蘭格格《中國青年報》(2014年09月02日12版)
  今年休假,我們沒有像過去幾年那樣出國旅行,而是帶著孩子,沿著高速公路向著內陸前行。
  豐沃的草原、肥壯的牛羊、清透的湖泊、青綠青碧青黛層層抒情到遠方的山巒……貌似歐洲阿爾卑斯山腳下的山谷平原里藏著很多小鎮,小鎮里藏著大片大片的葡萄園、上百年的酒莊、手工奶酪工坊、無數家庭果醬果乾作坊……比起大都市,這些小鎮好像一百年都沒有變化過。即使是鎮中心,也只有一兩個街區,其中沒有超過兩層的樓房。唯一識別的標誌是,街區中的銀行和藥房。讓我著迷的不光是田園風情,更是生活在其中的小鎮女孩,她們的美麗讓人不好意思直視。
  小鎮女孩們集中在鎮中心的咖啡廳、餐館——你在大城市中絕對看不到這麼集中的一批年輕人。她們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金黃色的長髮,梳著長長的麻花辮,或者簡單地用發卡在腦後一別。她們笑容羞澀,尤其是面對我這樣的外國人,說話格外小心翼翼。她們的淡妝和毫不出奇的衣著與大城市同齡青年們的時尚練達全然不同,正是這些讓她們有著出水芙蓉般的美麗。
  但是人們說,這些青年都是在讀高中或是高中剛剛畢業的孩子。因為年輕,她們尚未做好離開小鎮的準備,到了讀大學或是18歲之後,她們就會告別小鎮涌向都市。坐在小鎮中心的咖啡館里,窗外經過的人們,除了這樣青澀的青年,就是已近暮年的退休老人;正值壯年匆匆忙忙的人們都行走在高樓大廈林立的大都市。
  對於溫厚和寧靜的小鎮,大部分加拿大人選擇在年輕時離開,在暮年的時候歸來。
  當然也有例外。
  幾年前我的一個同事,她的家鄉也在一個小鎮,父親有農莊,可以自己開著大型拖拉機在田裡耕作,而她也有小鎮女孩的那種美麗——嬌艷清純。她和她的初戀情人一起離開了家鄉,到了大城市工作。很快,兩個小鎮的孩子結了婚,雖然房價高漲,他們還是在父母的資助下買了一幢房子。比起其他在城市裡打拼的青年人來說,他們已經十分幸運——兩個人都有穩定體面的工作,在中產階級聚集的地方有一套房子。但第一個孩子出世以後兩個人突然決定搬回家鄉。
  問她為什麼選擇回到小鎮,小鎮上沒有跨國公司的寫字樓,她的工作經驗將無的放矢。她說,雖然父母付了首付,他們兩人每個月工資的一大半還是要付貸款。孩子出生以後,托兒費又是一大筆。因為父母都在小鎮,孩子一旦生病,他們中的一個人必須請假在家看護孩子。所以,不僅僅是金錢上的壓力,養育孩子的壓力也讓他們身心俱疲。大城市治安也令人擔憂,即使住在一個安靜的街區,也沒有幾個孩子在街頭獨自玩耍。這讓她想起自己的童年,小鎮里,大家相互認識也相互照顧,在街頭一喊,家家戶戶的孩子都會跑出來玩耍。
  她說,我最希望的就是我的孩子像我一樣,可以和鄰居的孩子一起玩耍,每個周末都有祖父祖母的意大利面和烤蛋糕。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比起小鎮,在大城市養育孩子的費用要高出不知多少倍。小鎮安逸的生活也讓父母更有時間陪伴孩子們成長。同事回到家鄉後,很快又生育了兩個孩子,現在是3個孩子的媽媽。
  我們休假的目的地是一個平日里只有3000多人的小鎮(到滑雪季節會多出很多度假人口),我的一個朋友退休之後就住在這裡。從她的房子後窗可以看見鄰居的院子,那裡有鄰居為3個孩子親手做的滑梯、鞦韆和一個精緻的樹屋。鄰家父親晚飯後陪孩子們踢足球,一直踢到月亮升起。朋友說,這個小鎮里除了退休的家庭,就是帶著孩子的年輕父母,離開小鎮的都是小鎮最美麗的青年,到了養育兒女的時候,他們又像大雁一樣歸來。
  前同事在Facebook貼出了全家福,她和3個美麗的兒女,背後是藍藍的天和低低的雲,還有一望無邊的金色麥田。  (原標題:為什麼選擇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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